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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支”如何成为新的言论自由

橙皮书 2018-11-29 21:00 1065
摘要:

通过颠覆性地使用技术,威尔逊不仅混淆了销售、获取和拥有「枪支」的意义,他甚至还质疑了「枪支」代表的是什么,从而将一个法律问题转化为一个更复杂的技术问题,这个问题几乎与言论自由的概念不可分割。

今天为什么要发这篇文章,是因为读了《中国的区块链为什么和西方这么不一样?》后,我始终在想:如果区块链本质上是人类关于一个新理念的尝试,国内与国外在这个文化理念的土壤环境上,天生就有一些差异。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关注国外的一些思潮(比如这篇文章里美国人对「枪支代表一种新的言论自由」的看法),不一定要学他们,但要了解他们。因为只有了解,才能弥补这种土壤的差距。哪怕看起来暂时并没有什么用。毕竟归根到底,这始终是一个有关文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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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支”如何成为新的言论自由

科迪·威尔逊用一个词概括了他和美国政府长达数年的官司事件的高潮——“时代性”。

这是在今年7月,有消息发布称,美国政府和 Defense Distributed 公司最终达成了法律上的和解。Defense Distributed 这家公司成立于2012年,旨在帮助发布普及3D打印的枪械武器。科迪·威尔逊正是这家公司的发起人,他用“时代性”这个词来回应,也很符合我对威尔逊的预期。

科迪·威尔逊是一个30岁的挑衅者,倾向于自我神话化。我在2014年遇到他,当时他26岁,刚刚成功设计、制造并试射击了一把名为「解放者」的枪,这也是世界上第一把完全通过3D打印技术制造出来的枪。这个技术上的突破,加上科迪·威尔逊随后在互联网上大力传播这种枪支制造技术的设计图纸,却在不经意间悄悄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威尔逊长期以来一直是一个表演者,他像两类人的融合,一类是意识形态的提倡者,一类是20世纪60年代的广告人。威尔逊倾向于对国家暴政进行哲学思辨和谴责,并且喜欢故意戳痛政治阶级。他的诚意常常受到质疑,但即使四年后,我也知道对联邦政府的官司的胜利对他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科迪威尔逊已经越来越接近他打破美国枪支管控的梦想了。

“现在我不必在哲学上进行争论了,”在八月底的电话中他说道。“我只需要和法律争论。”

两周后,法律的争论完胜了威尔逊,不过是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他因涉嫌性侵一名16岁女孩而在台湾被捕,然后被引渡回了美国。根据奥斯汀警察局 Shaun Donovan 的一份证词,威尔逊在 SugarDaddyMeet.com 网站上遇到了这个女孩,然后用他的真名,称自己是一个“大人物”,然后在一辆注册在 Defense Distributed 公司名下的SUV中接到了她,带她到了酒店,然后与她发生了性关系,并支付了她五张100美元的钞票。9月21日,在他被捕的那天,威尔逊辞去了公司的职务。

这一丑闻激发了威尔逊对手们的群嘲。“NRA告诉我们科迪·威尔逊是一个带着枪的好人......”枪支控制倡导组织Moms Demand的创始人Shannon Watts 在Twitter上这样写道。

然而,接下来的星期二,Defense Distributed 公司运营副总裁海诺芙介绍自己成为了这个非营利组织的新主管。海诺芙是在公司呆了三年的老将,她在新闻发布会上采取了一种挑衅的态度,称她的员工“有弹性”,并且挡掉了所有关于威尔逊性侵事件的提问。有个记者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没有科迪威尔逊,公司要如何继续下去?海诺芙显然准备好了答案:“我们相信的是某些东西,而不是某个人,”她说。“这是一个新的想法,我们致力于为这个想法奋斗。”

有那么一瞬间,似乎3D打印枪支的想法,会因为科迪·威尔逊的性侵案而销声匿迹。但是海诺芙提出的想法——通过赋予每个美国人制造自己的枪支的能力,可以摧毁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枪支控制制度——这个想法的生命力强大到无法被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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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13年之前,科迪·威尔逊曾用3D打印成功制造了步枪弹匣和AR-15的下机匣(这个部件是受到联邦政府监管的,因为这是操作步枪需要的东西)。但直到他发布「解放者」,他才开始变得臭名昭着。

威尔逊将制造解放者的技术蓝图上传到了 Defcad.com 网站,这是 Defense Distributed 公司的一个子网站,专门用来分享枪支组件和制造需要的各种设计文件。解放者的设计文件总共被下载了100,000次。两天后,威尔逊从德克萨斯大学法学院退学了。

几天之后,国务院引用武器出口管制法的规定,要求他把设计文件下线。根据武器出口管制法的规定,由于其他国家的人也可以下载这些文件,因此政府认为,Defense Distributed 公司已经涉嫌非法贩运枪支了。威尔逊顺从了政府的要求,并关闭了分享网站。

2014年,当我访问 Defense Distributed 在奥斯汀的工厂时,这些设计文件已经下线了一年半。那年12月,威尔逊正在准备一个完全不同的项目:Ghost Gunner,一个台式电脑那么大的铣床,可以让完全不懂技术的人完成五分之四的铝制下部接收器。因为购买所谓的“少于80%”的部件是不需要进行背景调查的,因此 Ghost Gunner 的用户可以完成五分之四的组件,然后购买 AR-15 步枪剩余的部分组件——也不需要背景调查——来制造无法被追踪的枪支武器。威尔逊说,他很顺利的完成了 500台机器的预售,总计70万美元,而且他对即将到来的法律纠纷不屑一顾:“将来会有一个 Defense Distributed VS. 美国政府的经典案例,那些在UT念法律的混蛋将不得不把这个案例读上一天,”他告诉我。

按照他的说法,2015年5月,Defense Distributed 使用 Ghost Gunner 销售的资金起诉了国务院,抗议联邦政府限制从互联网上下载设计文件的行为违背了言论自由权。Defense Distributed 采用的辩论技巧,是通过争辩说数字文件是一种表达形式,从而将第一和第二修正案结合在一起。这个举动找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支持者。甚至报道新闻自由委员会也发表了一篇更倾向于 Defense Distributed 的报道。“现在,在第二修正案之后,你越来越需要追赶上人们的出版和表达能力,”威尔逊在四年前这样说。

当国务院命令该公司在2013年关闭 Defcad 网站时,政府的论点仅仅是涉及涉嫌违反联邦武器出口管制法,而不涉及到发布数字枪支设计文件的行为本身。毕竟,关于枪支的技术数据,包括枪支的制造信息,都可以在网上和图书馆书籍中随意获得。

当今年政府和 Defense Distributed 公司达成法律和解的时候,国务院否认这个行为违反了 Defense Distributed 公司的第一和第二修正案的权利——但是,这个和解方案本身间接地承认了这一点。和解方案是政府为 Defense Distributed 颁发一份许可证,允许它发布以前要求下线的所有设计文件,这等于同意了 Defense Distributed 提出的对这场法律官司的基本论点:计算机代码,甚至是可以让人制造枪支的代码,是一种受言论自由保护的语言。

这是一个大胆的开局,但却是最后的胜利者。在2018年7月27日,Defcad.com重新上线了10个设计文件——包括AR-15步枪的完整技术信息和解放者的可3D打印的设计文件。威尔逊不再只是一个野蛮科技的淘气小鬼了,他现在是一个完全受到许可的军火商,法律站在了他那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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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官司本身代表的意义,远比 Defense Distributed 公司可以发布设计文件的胜诉结果,来得更重要。通过精明地、颠覆性地使用技术,威尔逊不仅混淆了销售、获取和拥有「枪支」的意义,他甚至还质疑了「枪支」代表的是什么,从而将一个法律问题,转化为一个更复杂的技术问题,这个问题几乎与言论自由的概念是不可分割的。威尔逊在8月2日接受哥伦比亚广播公司采访时表示:“我相信我正在做的事情,无限地实现了第二修正案。在技术时代,它无限地扩展了第二修正案。”

就像之前的 Napster 一样,Defense Distributed 将美国推向了一个新的秩序,在这个秩序中,所有权混乱、问责制几乎为零,而技术总是比法律领先一步。这种——本质上属于「无政府主义」的东西——始终是他们的计划。威尔逊在2016年发表的回忆录“ Come and Take It ”中写道,“Defense Distributed 之所以不是「无能」的,是因为当我们说“普遍性获得武器的权利”时,那些真正听懂的人理解了我们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们不仅是说说而已的,我们打算采取狂热的措施真正实现它。”

“枪支”如何成为新的言论自由

听到联邦政府和解协议的震惊消息,州检察长于7月30日参与了进来,这是在 Defense Distributed 文件重新上线四天之后发生的事情。其中有8个州检察长起诉国务院,认为这个和解方案本身是非法的。第二天,美国华盛顿西区地方法院的罗伯特·拉斯尼克法官,批准了一项临时禁制令:Defense Distributed 必须删除重新发布的设计文件。8月27日,来自其他11个州的总检察长也加入了进来,拉斯尼克通过发布初步禁令延长了临时禁制令的时间,有效地阻止了Defense Distributed 公司在线发布设计文件。

“根据《武器出口管制法案》的规定,这些文件不能上传到互联网”,拉斯尼克法官在法庭命令中写道,“但他们可以通过电子邮件、邮寄、安全传输或以其他方式在美国境内发布”。

第二天,威尔逊宣布他将通过U盘将枪支设计文件出售给那些具有美国地址的经过验证的美国人,并将自己的公司称为「数字枪支销售版的iTunes」。在第一天,Defense Distributed公司卖出了20,000美元的U盘,U盘里有10个被迫从互联网上删除的枪支设计文件。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这场售卖还在进行中。海诺芙在9月的新闻发布会上说:“我们现在仍在发货,没打算停下。我们相信人们有权拥有这些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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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Defense Distributed 公司的愿景远比一份计算机文件来得更大,他们的野心不仅仅只是让人们得到一把单发的3D打印手枪。因为没有产生大规模的枪支射击活动,没有复苏的枪支控制运动,美国政府没有任何形式的理由可以阻挡 Defense Distributed 公司的第一笔业务:让人们获得普遍性拥有武器的能力。鉴于许多美国人对枪支所有权的强烈依赖,这是一种只会加深共鸣的新概念。

这个想法最终在威尔逊 Defense Distributed 公司的继任者——海诺芙身上找到了完美的落脚点。海诺芙出生于伦敦市中心一个艺术家庭,她也是在一个“社会主义倾向”的家庭中长大,原本是“绝对反枪”的,正如她在汤姆格雷西姆的联合电台节目“ Gun Talk ” 一集中所说的那样,该节目于2017年10月播出。只是,当她搬到纽约市后,海诺芙开始了倾向于支持激进主义的转变。

“我对当今世界的故事感到沮丧,我们可以被政府照顾的这个想法,”她告诉格雷西姆。“不仅从根本上来说是荒谬的,它还会侵蚀人们作为独立个体可以感受到的力量。”

最初,是一个自由派的朋友把海诺芙介绍到了 Defense Distributed 公司。她花了一个周末,观看了这个非营利组织工作的 YouTube 视频,然后通过 email 向威尔逊发送电子邮件并收到了回复。在五周的时间内,海诺芙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搬到了奥斯汀,开始在公司担任职务。在两年的时间里,从来没有发射过任何枪支武器的她,学会了如何按下 0.5 英寸口径的M2勃朗宁机枪扳机。

海诺芙没有对几封评论请求的邮件作出回应,但对于跟随她的人来说,很明显,海诺芙和威尔逊一样,她证明了无限实现枪支权利的想法是有效的。她在九月份的新闻发布会上说:“所有人都知道威尔逊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但这一切更重要的东西,是关于一个新的想法。”威尔逊可能是一个表演者,但海诺芙是一个皈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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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目前为止,海诺芙仍然必须与最后一个障碍抗衡:八月联邦政府颁发的初步禁令,美国司法最后的努力。

“对各州而言,出口法律也保护了各州及其居民免受这些3D打印枪支文件的威胁,这是一个幸运的巧合,”乔治城大学法学院客座教授、司法部前律师玛丽·B·麦科德说。(在今年夏天发表的一篇文章中,麦科德称,威尔逊用于 Defense Distributed 公司法律官司中的第一修正案的论点,其实只是一种掩饰,真正的目的是:把枪支交给每一个想要的人。)

自从发布了 Defense Distributed 公司的设计文件再次下线的禁令以来,这家公司筹集了大约40万美元,以继续抗争截至到7月份已经结束的法律斗争。Defense Distributed 于10月底提出撤回禁令的动议。如果华盛顿的禁令被撤回,各州所享有的保护就会消失。(自该动议提交以来,一名枪手在洛杉矶的一家酒吧杀死了12人。不到24小时后,新泽西法律禁止3D打印枪支和“鬼枪”的命令正式生效。新泽西州的检察官Gurbir Grewal说,这项禁令之所以会被通过,是为了“阻止下一个科迪·威尔逊”。)

然而,这种法律上的纠纷并没有阻止 Defense Distributed 公司扩大美国人获取枪支权利的最终目标。在对州检察长的反驳中,一个无关联的网站 CodeIsFreeSpeech.com 开始托管 Defense Distributed 公司的所有设计文件。(“ Defense Distributed 公司没有上线公开枪支设计的文件,但你花5秒钟的时间就能在搜索引擎上找到这些文件,”这个网站的律师约什布莱克曼说。)或者你可以简单地购买一个U盘,这个U盘里藏着一个小小的、无法被控制的恐怖源头:枪支军火武器的「地下出版物」,通过地下传播,永无止境。

不管科迪·威尔逊的命运如何,我们已经走到了尽头。而且可能没有回头路。与任何人一样,最恨他的对手也非常清楚这一事实。

“科迪·威尔逊是 Defense Distributed 公司和3D打印枪支的代表面孔,但这场运动真的会因为他的辞职而消亡吗?这一点我们十分怀疑,”布雷迪防止枪支暴力运动的联合主席在威尔逊辞职后的一份声明中表示,“潘多拉的盒子已经打开了,威尔逊也不会消失。”

转载来源:橙皮书(ID:chengpishu)

编译:orangefans

原文来源:https://medium.com/s/thenewnew/how-guns-became-the-new-free-speech-f17ec230d3ef

作者:Andrew Zales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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